888150.com东嘉前辈弹琴多

时间:2019-11-07

  “二十多年前,我曾在温州教授古琴,那会儿,古琴前辈严琴隐先生还健在。”一个晴朗的周日上午,92岁高龄的温州籍老琴家高醒华先生在家里接受我们采访时如是说。

  说起这段往事,老人思路很清晰。他说,当时老友张亮与张剑两兄弟应温州少年宫邀请,到温州教授古筝,也邀他来温州普及古琴音乐。“温州古琴的兴起,可以说是从我开始,他们邀请我到温州来教古琴,记得当时的学生有日报记者、公安干部、邮局职工、中学生、文化宫美术老师等,短短时间内,他们都会弹《良宵引》了。”

  1994秋天,高醒华先生来温,其时《温州日报》的两位记者因获悉有外国学生向高先生学习二胡之事,前往采访,文章刊登在当年的《温州日报》周末特刊上。其中一人因此与高先生有了一段古琴的师生缘。高醒华先生口中的严琴隐先生是温州知名琴家,青年时就有琴名,与《琴史补》作者周庆云等有交往。他是浦城派的传人,精通乐律学,有《乐律金鉴》名世。“我知道严琴隐先生,那年严老已经102岁了,可惜没有机会前去拜访。”问及严老在温州有没有传人,高先生说不是很清楚。但他说起,温州另外有位前辈琴家马祝眉先生,倒是在他晚年教过一个学生,名叫陈永言,其父陈修仁,永嘉人,数学家。“马祝眉(马寿洛)是温州老一辈琴家,早期与先师徐元白同时参加过今虞琴社活动。”马祝眉先生的琴学系家传,其父马兰笙师从新浙派开霁和尚。开霁和尚和徐元白的老师大休同为新浙派大家,曾驻锡温州仙岩寺,后归龙游。如此说来,徐元白和马兰笙还真是源出一脉了。

  高先生二十多年前的这段温州传学经历,让新浙派古琴与温州有了一次新的交汇。2012年,高先生还曾应邀到温州做过浙派古琴普及讲座,讲述其先师徐元白和西湖琴社的往事。前些日子,高先生给温州的学生捎来他两年前出版的《勾山里琴缘》一书,书中详细介绍了自己跟随徐元白先生学琴的经过和其他一些新浙派徐门古琴的往事。据温州的学生们回忆说,记得当时学琴的开指曲是《关山月》。他们也算是温州接触古琴较早的一批人了。虽然没有很好地坚持,但是高先生的教学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老人还记着二十多年前学古琴的学子,很令人感动。于是学生们建议我们记者去杭州拜访这位温州籍的老琴人,所以才有今日之访谈。

  1953年,25岁的高醒华经书法家郑德涵介绍拜徐元白先生为师,开始了他的学琴生涯。徐元白先生是著名的古琴音乐家,他的琴学理论深受苏璟等编著的《春草堂琴谱》和浦城派祝桐君的《与古斋琴谱》的影响,并把它充分运用于自己的琴学实践中。“徐元白先生十分重视琴德,率先垂范,不图名利,不计报酬,目的是为了普及古琴。他的根本思想是,只要肯学就肯教。徐元白先生认为,一切要从根本抓起,他教导学生古琴容易学,很好学,你学得会,信心和兴趣就由此而生,跟他学古琴很省力。他教的学生也特别多。徐元白先生还主张琴人要团结,古琴有不同的流派,这属于艺术范畴,可以互相学习、借鉴,共同提高,而门户之见则对古琴艺术的发展有害,那是一种不正之风。”

  高醒华作为徐门弟子,得其亲炙,既弘扬了前辈琴人的传统美德,也继承了先师清新、明朗、高逸、雄健的琴风。“我跟着徐公学了整整4年古琴,直到他六十多岁去世。我学琴学得很快,就基础理论、基本技艺而言,四年的学习可以入门了。但学琴,最终要靠自己自学,要认真苦练。师父带进门,修行靠自身。”他在所著的《勾山里琴缘》一书的后记中写道:“既学了琴,承受了古琴的恩典,也就永远铭记着先师徐元白和师母黄雪辉的厚重恩德。我每每回想,当年在勾山里学琴时,徐师循循善诱,师母走上狭仄的楼道,把香喷喷的饭菜送到我们面前。这胜过严父和慈母的感人情景,至今仍在眼前呈现,如同发生在昨天。”

  “现在喜欢古琴很时髦,但是古琴有真喜欢和假喜欢。” 聊起古琴,92岁高龄的浙派古琴家高醒华先生很开心,“因为从小就喜欢音乐,是从内心喜欢古琴。弹琴我是真喜欢,相对于其他乐器,古琴(内涵)更丰富,所有的变化都包括在内,可以说是天地人三籁俱全。并且弹琴追求静,888150.com,能忘我。忘我的刹那,对身心最好,私心杂念都没有了,人就安静了。这也是古琴之所以被养生家追捧的原因。现在我家保姆都学会弹琴了。”

  1928年出生的高醒华,祖籍温州。由于历史原因,他未能和父亲、儿子一样,走上学术精英的道路。父亲高觉敷教授第一个将弗洛伊德精神分析著作译为中文,是中国心理学一代宗师,其子高抒教授则是中国著名的海洋地质学家。“我的一生分为读书革命教书三部曲。小学中学在温州,大学在南京。由于小学时接受了革命思想,在中学时代就参加,后考入金陵大学文学院哲学系,只学了一年,就回温参加浙南游击队。1953年,我转业到桐庐中学,从事中教一直到离休”。高先生因为喜爱二胡、琵琶、古琴等乐器,后拜入浙派大家徐元白门下学习古琴。

  “感恩的情思,促使我决心把后半生的光阴投入古琴的普及事业。发掘徐门琴学宝库,重读《天风琴谱摘抄》,寻觅先师古琴生涯业绩,整理劫后幸存的片纸只字,竭力回忆当年先师的宝贵教益,把碎片慢慢连缀成篇章”高醒华晚年关心的是古琴的传承。在90岁那年,高先生出版了《勾山里琴缘》一书,详细总结了老师的琴学理念,梳理了浙派古琴的发展脉络以及自己习弹经历。“当年学古琴,仅仅是出于兴趣爱好,没想到一晃六十多年过去了”。说起与古琴的结缘,高醒华认为是因为业余爱好,才走上这条路。其实那时候很多人都是业余爱好,造诣却很高。比如他的师兄姚炳炎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浙派古琴起源于南宋,温州人郭楚望为其鼻祖,历经兴衰,影响深远。清代中期,随着《春草堂琴谱》的刊行,浙派中兴,史称新浙派。晚清时,新浙派由开霁和尚、范师竹等人传至温州、龙游等地。作为新浙派主要琴师之一大休和尚的传人,徐元白则在杭州等地组建琴社,著书度曲,力主继承古代浙派古琴艺术传统,培养了一大批后起之秀。“恩师徐元白说,只要真的把琴艺卖出去,贴本生意也该做”。在离休后,高先生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古琴的交流和普及上,他说,“我有离休工资支撑,我要像恩师徐公一样,真的把琴艺给卖出去。同道间的交流,相互学习,公益性的推广、通俗讲座都可以去做。现在学习古琴挺时髦的,我认为那些真正喜欢古琴的都是从内心喜欢的,我们应该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帮助后学者,把先人的琴学理论做更好的推广,用最正确的方法使古琴艺术遍地开花”。

  “古琴是意象化的艺术,节奏可以不拘泥,但须求得最佳境界。古琴的音准,是演奏的最基本的要求。严格来说,音准是灵魂。”高先生认为音准是可以练出来的,节奏是由乐曲进行的情感生发的,由演奏者的气息和意念形成。演奏乐曲要能够表达原作者的意旨和时代背景,这样才有生命力。当然要完成这三者,必须要有十足的基本功,还要讲究琴德琴艺琴外功夫。谈及古琴的魅力和如何学习古琴,高先生笑道说:“古琴可以弹得随意,当年老师教我们入门时挺随意的,徐老师认为弹古琴与搞西乐不一样,西乐曲子节奏是严格规定的,不能擅自改动,而古琴演奏时,节奏有很大的空间,可以自主处理。自学弹琴,可以容许自定节奏,然而节奏虽无是非之别,但有好坏高下之分,所以要多听人家弹琴,向人家学习好节奏,这也和交友一样,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但是几人齐奏,节拍倒是必须统一的。”在他的“勾山里学琴日记”里,详细地记录了他当年学习古琴的方式。在后来他自己的教学生涯中,高醒华先生牢记老师当年的教诲,努力做好新浙派徐门古琴艺术的二传手。他认为古琴艺术的传承需要一手抓传统,通过打谱不断挖掘历史遗留的优秀琴曲,拓宽传统古琴乐曲的天地,一手可以创作新曲,或者用移植的手法将古往今来甚至包括中外的优异音乐作品引进古琴园地。

  如今已92岁高龄,古琴让高老先生怡然自得。他说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带学生了,弹琴时手也会发抖,但还在为古琴事业继续贡献余力。他衷心希望这门流传数千年的高雅艺术能推向全世界。他还说,作为传承人,我们更要懂得弘扬传统文化的意义,重视琴德琴风的建设,发扬前辈琴家的优良品德风范,身体力行,才无愧于今日琴人的称号。

  “在我革命生涯中,田塘头战斗是终生难忘的一次战斗 。”回忆起峥嵘岁月,92岁高龄的高醒华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岁,“在那场战斗中,我有个受伤战友叫林生,很多年了我一直念念不忘。”1949年2月24日,调集浙保四团、五团及自卫队500余人,对驻田塘头村的永嘉县委机关实行南北合击。县委警卫队和第十三区队与来犯之敌浴血奋战了5个多小时,掩护县委机关安全撤离,战斗中警卫队7名战士牺牲。高醒华时任警卫队文化教员,亲历了战斗全过程。“当时正吃中饭,遭敌包围,碗中饭倒掉了就上山。上山后,大雾迅即弥漫,伸手不见五指,三步不见人,在县委朱大翠的率领下,我与加吉,周兴,岳星等并肩作战,互不见人,靠口声联系。林生是警卫队战士,在战斗中胸部受伤,我亲眼看见战友将其背下战场,林生看到我还喊我名字,挥手打招呼。从此一别至今,不知其后来情况。多年来我曾经多方打听也没打听到他的消息。当年警卫队的战友大部分来自纸山,能记得名字的还有叶朋、周兴、加吉、永祥、钟林、新洪、岳星等,我常记挂他们。那场战斗时,林生不过18岁光景,我心中特别记挂他,真希望现在会有他或者他后人的消息。”回忆起七十年前的往事,老人不胜唏嘘,一脸期待。

  “在很多人看来,我没有走学术精英道路是一种遗憾。但人只能走一条路,我的路是时代的选择,也是自己的选择。”年轻时,他怀抱着心中的理想参加革命,入了党。后来在文教事业中奉献力量,离休后为古琴事业发挥余热。回顾自己的人生历程,高醒华觉得虽经坎坷,但没有虚度。他为自己的人生写了《四合一陋室铭》,他说,我不想做大官,也无能做大事,我只想把小事做好。“我一生做了三件小事,一是参军当了兵,二是当了多年教师,三是从事古琴普及。三件都是小事,都对得起人民,人民也给予我回报:一是光荣之家的门牌,二是不菲的工资,三是四合一居室。”老人的幽默很感染人,“四合一乃一室四功能,一是卧室摆一床,二是书房放一桌,三是琴舍设一琴,四是藏柜放衣裳。生活很满足,不必求人,居斗室,能知天下事,不说无知话,不做亏心事,一天二十四小时,分分秒秒平安过。”在这种平静的心态中,高老先生活出了人性的光辉。

  在采访临近结束时,应我们之请,老人在他的四合一陋室中,为我们弹奏了一曲《平沙落雁》,颤抖的左手在乐曲中留下了更多的空白,听起来却别有韵味。忽然间脑海中涌现出黄宾虹先生在晚年眼疾中写意的那些画,与此时人琴俱老的乐曲声不也很相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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